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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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九點不到,縣長辦公室秘書處就幾乎成了熱線電話接線處,清悅左邊肩上夾著座機話筒,右手在文件上批註擬辦意見,那邊的手機又唱起了歌,電腦上的QQ還一通狂叫,簡直就是要把人的腦仁攪散的節奏。

自從那天被饒舜在大街上抓了個正著,她的病假就被悲慘地提前終結,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最近饒縣似乎不那麽熱衷於加班了,晚上和周末開會的情況也幾乎沒有,這麽一來的話,就算工作時間再繁忙,過完了這八個多小時,至少還有不少的休息時間可以用來放松,不至於讓人身心俱虐到崩潰。

晚上六點半,食堂。

清悅又溜進後廚,吃林傑給她準備的小竈。

“查得怎麽樣了?”

兩人一龜守著一大盆酸菜魚米線吃得不亦樂乎,林傑“呲溜”一聲把米線吸進肚子裏,回到:

“我照著你說的辦法,用尋魔頁追蹤了好幾次,都找到了同一處精神病醫院,但紙鶴每次就在圍墻外徘徊著不進去,我也就不敢冒進……”

自從上次大批精神病人圍攻公安局事件發生後,清悅就感覺到事情不對,人類出現不可控的精神問題和暴力行為,本來就有極大的可能是被魔物侵占了身體,再加上那天清悅的確有註意到攻擊宣承彬的精神病人神態面容極其異常,事後她與林傑談到自己的懷疑,林傑也舉雙手讚成這裏面有問題,於是主動提出在清悅生病期間負責這件事的偵查,也借此機會歷練歷練。

“沒有冒進是對的”,清悅說道:

“你對付一個魔物都夠嗆,要是真撞上了一群,還不被生吞活剝了。”

林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紅著笑了笑。

清悅接著說道:

“吃完了沒,吃完我們一起去看看。”

“啊?!”林傑放下碗筷:

“可是前輩你還在生病,能撐得住嗎?”

清悅曲起手指在他頭上彈了一下:

“我只是感個冒,說的跟我病入膏肓了一樣。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的病入膏肓了,也照樣吊打那群小畜生。”

說罷,她拎起還在吸米線的烏龜,沖林傑彈了個響指:

“出發唄領導,咋們幹活了!”

然後大馬金刀地跨出了廚房。

夜晚七點半,棠城精神病醫院。

值班醫生宣承彬照常拿起病例本和鋼筆,開始每天晚上的例行查房。只是他剛剛來到病房外的走廊上,醫院裏所有的燈光忽然全部熄滅了。

“啊!!”

值班的護士發出一聲尖叫,跌跌撞撞地從值班室裏跑出來,恰好撞上了走廊上的宣承彬,她又是一聲驚呼,連連後退幾步,直到手腕被人握住,一個溫和又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劉護士,別怕,是我。”

一聽到是宣承彬,護士在黑暗裏緊繃的神經頓時松了下來。

“宣醫生?太好了,你在這。這是怎麽回事啊,醫院裏有緊急供電,從來不會出現完全停電的情況啊……”

這時候,漆黑的走廊盡頭的病房裏,傳來尖銳指甲抓撓房門的聲音,隱隱約約有什麽東西,窸窸窣窣地在頭頂的天花板上爬過,讓人頭皮發麻。

剛剛鎮靜下來的護士又開始渾身哆嗦起來,不由自主地將身體向宣承彬靠近。

“宣醫生,你,你聽見了嗎?莫不是真像她們說的一樣,這醫院裏,在鬧鬼吧……”

“鬧鬼?呵呵……你都是聽誰說的呀?”宣承彬輕笑了一聲,隱藏在黑暗裏的斯文面容勾勒出一絲冷酷的輪廓。

“很,很多值過夜班的醫生護士都說,這段時間,那些,那些病人就像中了邪一樣,一到晚上就發出奇怪的聲音,不是往常的那種大吵大鬧或者胡言亂語,就像是,就像是……”

走廊裏,四面八方的病房裏面傳出此起彼伏的嘈雜聲,但很快,這些各不相同的人聲就變成了齊聲的吟誦,那是一種十分陌生的語言,在空蕩而漆黑的走廊間回旋低唱著,讓人想起荒漠無垠的大地上,數以萬計的信徒匍匐在泥濘之中,齊聲吟誦著古奧而黑暗的祝詞。

“就像是地府深處傳來的聲音麽,嗯?”

不等護士回答,只聽見哢擦一聲輕響,一個女人的身影就軟軟地從宣承彬的身側滑到了地上。

“可憐。誰讓你撞上了今天。”

溫柔的聲音就像是情人的耳語,宣承彬那一身白大褂的下擺一點點地變長,袖口變寬,漸漸蛻變成一件廣袖長襟的雪白華服,一頭深灰色的長發垂至腳踝處,發梢無風自動地微微揚起,那一張斯文的臉愈顯白皙,如玉石般無暇剔透,完美得好似謫仙。

只是隨著他的出現,本就黑暗的醫院裏突然湧入了更濃稠的黑霧,一時間,仿佛整座醫院都墜落到了地底深處的永夜之中。

走廊兩側的病房驟然打開,無數穿著病號服的病人跪爬在地上,口中吟誦著那奇怪的祝詞,戰戰兢兢地,頭也不敢擡地爬向中間白衣的男人,試圖伸手去觸摸他的衣角和發絲。

宣承彬眉心微蹙,一圈風刃以他的足尖為圓心橫掃開來,地上的人像被鞭打似得慘叫起來,連連後退著,又忍不住試探著想上前,無數雙沒有瞳孔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裏爆出來,充斥著深深的欲望及渴求。

“沒有吾的命令,不準來尋吾。聽不明白麽!”

地上的人縱使有千般貪婪,在男人的威壓之下,也不得不慢慢地退回到病房裏去。

眼看一間間房門就快要都合上時,樓下忽然傳來一個男孩的大喊:

“這裏果然有魔物!”

宣承彬一回頭,只見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抱著一只臉盆大的烏龜出現在樓梯口,緊跟在他身後的戴眼鏡的女人,卻是偶遇過兩次的清悅!

宣承彬臉上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這麽一個走神的剎那,他腳邊又攀上了一只不知好歹的魔物。宣承彬飛起一腳把那魔物揣進了病房裏,自己也乘勢跌了進去。

啪嗒一聲,房門鎖上了。

清悅從遠處看,就像是宣承彬被那魔物拖著腳拽進了病房裏,她三步並作兩步地沖上去,死命地拍打房門,大喊著:

“宣醫生,宣醫生!!”

房間裏鴉雀無聲,林傑跟著清悅一起又撞又踹,依舊拿這門沒有辦法。

“前輩別慌,我找找看伏魔錄上有什麽辦法。”

林傑手忙腳亂地驅動手裏的大部頭古書,清悅看得心裏著急,她很清楚以林傑的權限,根本翻不到有用的地方去。

“讓開,我來。”

林傑被清悅一把推到了邊上,只見火光沖天,眼前又是一片烈焰火海。

火光幻化成的巨鳥如利劍一般紮進了門裏,清悅尾隨其後也沖了進去,也就在剎那之間,赤紅的火焰驟然熄滅,周圍又陷入沈沈的黑暗中。

剛一進門,清悅就感覺自己陷進了一灘漆黑的沼澤之中。空氣都仿佛浸成了粘稠的液體,別說邁步,就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胸口處的火焰徹底熄滅了,清悅試圖強行驅動它,一口腥甜驟然從胸口湧出。

指縫間滲出絲絲鮮紅的血,清悅捂著嘴,彎腰半跪下去。

“該死!”

剛一跪下,後背上就仿佛壓上了千斤的重量,她的身子頓時又猛地一沈,口中發出一聲難受的呻/吟。

“清……清悅?是你……嗎?”

房間的角落裏傳來人聲,那聲音仿佛是被掐在喉嚨裏,斷斷續續地透著瀕臨窒息的痛苦。

“宣醫生?”清悅脫口喊道。

黑暗中,有個光點在角落裏隱隱亮起來,定睛一看,可以看見黑霧裏有個白衣的輪廓。

清悅咬著牙,艱難地朝那個光點爬過去,不到三米的距離,足足爬了十分鐘,汗水濕透了她的前襟後背,可來自地底深處的刺骨深寒又鉆透了四肢百骸。

驟然摸到宣承彬的手,更是冰塊一樣,清悅心下一沈,哆哆嗦嗦地摸上他的前胸和臉頰,皆是沒有一絲溫度,指尖劃過他的頸側,好在那裏還有一點微弱的脈搏。

“快……快走……有……有東西在……往人身體裏……”

趁著最後的神智,宣承彬輕輕拉過清悅的手,毫無力道地推了下。

“別動。”

清悅按住他的手,忽然把他整個人牢牢抱進懷裏。

“清悅……?”

驟然撞進一個溫軟的身體裏,宣承彬整個人都呆住了,虛弱的聲音裏夾雜起陣陣輕顫。

清悅不在言語,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玄明真火的召喚之上,很快,那熄滅的紅焰又微弱地燃燒起來,火光暫時驅散了兩人身邊的極寒。

源源不斷的鮮血從清悅的口中湧出來,這時,她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顫抖著掏出手機,屏幕上居然還顯示有一格信號。

來電人是門外的林傑,這少年大概是嚇壞了,聲音裏都帶著點哭腔:

“前輩,這是怎麽回事呀?我和龜前輩試了半天都打不開這個門,這裏的病房忽然都被撞得咣咣響,好像,好像有很多東西要出來……怎麽辦呀,清悅前輩,你在裏面嗎?……餵,餵?你怎麽不說話?……”

清悅深吸一口氣,將滿湧的血咽了回去,對著話筒說道:

“走。別陷在這裏,你應付不了。”

剛一說完,只聽那邊林傑更著急了:

“前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幹嘛又要讓我走?”

懷裏的身體在玄明真火的環繞下依舊一點點冷去,清悅知道宣承彬的身體應該馬上就要被魔物徹底入侵了,那邊的林傑還在鬧,清悅著急上火得正想罵他幾句,只聽聽筒裏忽然傳來林傑大吃一驚的一聲:

“饒縣,你怎麽來了!?”

下一秒,病房的大門就被一腳踹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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